停電記──延燒煤油燈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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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待在肯亞有三個禮拜了。三週,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在肯亞,時間如同坐著火箭,咻地一下便流逝,在機場的徬徨無助似是昨日。

 

  星期一早早被叫起──其實是七點多,但這通常不是我自然醒的時間,原因是十點要去Mombasa Road接新同伴──西蒙(Simone),來自義大利的研究生。

 

  新同伴的到來本該是件喜事,一整天沒有幸運也要順利才是,誰知噩運在晚餐過後才來訪──燈打開沒多久,先是一明一滅,再一明一滅,接著一閃,整間屋子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當時我是在房間滑手機,一斷電後拿著手機照明,走到客廳。由於外面天色尚未染黑,但室內能見度很低,平日常在客廳寫作業的小孩約翰(Joan)做出令我相當驚嘆的舉動:眼見電暫時不會來了,他相當淡定且手腳麻利地點燃蠟燭,動作一氣呵成,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是從牆角還是櫃子拿出蠟燭,接著他將擺在櫃子上頭、看似裝飾品的煤油燈拿下,娜歐蜜(Naomi)接過蠟燭點起煤油燈,那瞬間我才恍然──這煤油燈還真是可以用的!

 

  見我新奇地看著煤油燈,娜歐蜜打趣道:「這就是非洲的燈(African Light)。」

 

  煤油燈亮起後,娜歐蜜要提到外面餐廳給小朋友照明,這時我趕緊出聲:「娜歐蜜,等等,讓我照個相。」

 

  這時我早已無法阻止擴大的笑容,忍俊不禁,邊拍邊笑;娜歐蜜一看,也樂了,問:「難道你以前都沒有看過煤油燈嗎?」

 

  我收起手機,肩膀一顫一顫,臉頰笑得發疼,「有啊,不過我是在電影上看到的。」語畢,我和娜歐蜜放聲大笑,她玩笑似地拍了下我的肩膀,便提著燈走出客廳了。

 

  透過由鐵絲構成的窗櫺,從四方形的空間向內望去,小朋友們圍著餐桌寫作業,桌上的煤油燈暖紅了他們的臉,隱隱約約可以聽見他們交頭接耳的細語,眼前景象似乎重現了荷蘭燭光畫家、維梅爾的師傅林布蘭的畫作──溫暖燭燈勾勒出形形色色的人物,光與影的對稱下,柔和並聚焦於人物的表情與動作。

 

  在那一瞬間,我忽然了解為何特別定位林布蘭為「燭光畫家」,以及其在藝術界的地位──因為你不得不承認,縱然沒有白日的清晰可見,燭光下的朦朧卻有著別樣的美感,就連往日的祈禱,在煤油燈的烘托下都顯得如此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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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兩小時,電仍沒有要來的跡象,便問院長媽媽要不要打電話給電力公司,誰知媽媽從容地說:「我想現在應該很多人打給他們了。」

 

  我默默吐槽:敢情這裡斷電斷到這裡的人都快習以為常了!電力公司敢不敢讓市區斷電這麼久!若是在臺灣的宿舍發生,應該會有一群人陷入瘋魔狀態,因為網路也不能用。

 

  由於手機和電腦都快沒電了,於是我想了想,拿著小本子和筆坐在沙發,請在育幼院工作的叔叔帝薩(Uncle Tisa)教我斯瓦希里語(Swahili),一旁的伊瑪紐(Emanuel)見狀,亦興致勃勃地加入教導我的行列,身旁的院長媽媽則噙著笑容看我們說斯瓦希里語。

 

  一整晚下來,學了倒是不少,由於我語言天分實在有限,英文又破,是以鬧了不少笑話;但總的來說,停電縱有許多不便,甚至強迫我走出數位世界,可是那天卻是我首次感覺與肯亞人間的距離是如此貼近──也許是一盞燈,燃盡先前那股疏離;也許是都在說斯瓦希里語,增進親切感;也許是暈黃燈下的笑容,讓侷促不安都在歡笑中飄散……一晚遲來的交流,竟有如此大的進步,是我始料未及的。

 

  在臺灣,相較於同學,我以為我對數位產品依賴性不高;然則,到了肯亞,經歷如此漫長的停電後,才深刻體會,當我在使用手機、電腦時,究竟錯過了些什麼,而電子產品在人與人間所切出的鴻溝是這麼地難以彌補。

 

 

  縱使停電讓我獲益匪淺,不過如果可以我還真不想再遇一次,禍福相倚真要親身經歷才能品出個中滋味:煤油燈一熄我也跟著倒楣,上廁所我拿翻譯機照明,誰知乖乖坐在馬桶儲水槽的機子陡然滑下,摔進馬桶!我當下傻眼,慌亂地救我的翻譯官,翻譯官昏死一整晚,到隔天早上才恢復,雖然仍能照常上班,但是從今以後,這位翻譯官臉上有著無法挽回的傷疤──螢幕有瑕疵;似乎嫌我還不夠衰,隔天電腦也死給我看。

 

  經歷種種不幸,相隔一週,第二次遇到停電,可想而知我的內心是多麼地慌亂與複雜,所幸過了十幾分鐘就恢復了。

 

   ──在繁忙的都會,停電是場災難;在純樸的鄉村,停電是讓你學會停下腳步。

 

  寫於2014.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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