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撒哈拉歲月》——土色的緣分

撒哈拉歲月 三毛  

  

  「我在這個世界上,向來不覺得是芸芸眾生裏的一份子,我常常要跑出一般人生活著的軌道,做出解釋不出原因的事情來。」--三毛

    

     在撒哈拉的旅行中,我看到了展現出不同風情的三毛:灑脫、熱情、調皮、善良、憤怒、悲傷、孤單……

 

三毛有著吉普賽人的精神--流浪著,對自己身旁的事物並沒有過多的要求,相反地,還很隨性,像是她在一間有些破舊的房子中,開拓出屬於自己的藝術殿堂,甚至誤打誤撞之下拿了棺材的木頭作家具,也不忌諱,反而認為住墳場區,配上棺材外箱有不一樣的感覺。

 

她像是個長不大的小女孩,總做出令人覺得好氣又好笑的舉動,像是因為不喜歡看醫生,卻大小病痛不斷的她,在長年累月下,倒也對某些症狀頗有心得,加上當地婦女不能看醫生--因為是男的--推波助瀾下,三毛便開始當起巫醫來了,但也不知她是幸運還是怎地,總之都讓她給治好了(這也算是某種天賦吧),最絕的是幫人補牙那段,也真虧她想的出來,居然用指甲油補牙!

 

對沙漠上發生的人、事、物她相當好奇,像是她有次跑到澡堂看當地婦女如何洗澡,結果卻因為有些受不了裡面的體臭味兒(她似乎對這相當執著,提了好幾次)和環境,倒先跑出來,後輾轉得知當地人灌腸的場所,抓了荷西跑到海邊看,卻因她的忍俊不禁,害她和荷西差點被抓包,事後又栽贓給日本人,我看了直笑。這不是和台灣人在外旅行,出了糗,便說簡單的日語同樣的意思嗎?

 

與旁人不同的是,她願意入境隨俗,體會當地的生活,雖然可以理解人文風俗,但有些她還是無法接受。姑卡的婚禮,當地新娘掙扎的習俗,暴力的洞房,姑卡的憔悴臉龐……我想她不忍、心疼,卻無可奈何,這跟我看公民割禮的片子的心情一樣--當地人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相反還以此為榮,這是他們的文化,他們生活的一部份,早已深入骨隨,溶於血中。

 

三毛的膽識也很令人欽佩,像是在深夜的沙漠中,從三個撒哈拉威男人逃出魔掌,更急中生智,將快凍死的荷西救出泥沼;還有她自己也泰然自若地跑去沙漠軍團買菜,看她形容旁人的表情,便知這需要很大的勇氣哪!

 

也不知是編者刻意為之,還是湊巧,故事前面是歡樂沒錯,但到了後面是如此地悲愴,現在想來,還是會心痛,惆悵總縈繞不去!

 

〈沙巴軍曹〉不僅是強烈地表達出西班牙人和撒哈拉威人之間的衝突,也是難得從西班牙角度看撒哈拉威人,那是我首次在這本書中體會到沙漠的戰爭--血腥、殘酷、冷漠--其實如果沙巴軍曹的墓還在的話,我很想走一趟,去看那座因為沒有來得及回歸國土,而只剩他一人的墓碑,獻上敬意--不管他救人的動機為何,這位重情重義的軍人值得敬重。

 

哭泣的駱駝是我看得最難過的一篇,從一開始提到的名字沒什麼感覺,到現在想來還是會為戰火的無情、暴民的不理性而感到寒心。巴西里、沙伊達、奧菲魯阿,如此驕傲的三人,竟在自己民族的陷害、背叛下,斷送了性命,他們愛他們的民族,愛他們的故土,先不論他們作為如何,單就這份心,怕是許多人都望塵莫及的吧!我不是撒哈拉威人,無法做太多批評,但是想到本該如此和樂的一家,卻因為某些自私的團體而支離破碎,我是憤慨的,胸中一股氣抒發不出,但三毛呢?她的好友在她面前慘死,而她無法救他們,這該是多麼地煎熬啊!

 

啞奴是讓我體會最深的,我總想:人哪,何必分的那麼清楚呢?到頭來難過的還不是自己?同樣生為人,為何境遇卻如此不同?白種人歧視黃種人,黃種人歧視黑人,而黑人又分好幾個階層……這樣,怎麼計較都計較不完。看到那位老先生的下場,我是不忍的,如此博學卻還能秉持著善良心性,已是難得,而可以為家人奉獻這麼多,卻是世間少有。他最後被人如此買賣,拿到三毛的毯子和錢想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衝去給他的妻兒,如此好的男人,怎能不令人鼻酸!

 

三毛是堅強的,我想對一位在父母保護下長大的人,面對這種種不凡的境遇,在困苦的環境長時間生活,還能交到許多朋友,雖然她沒有特別提她的苦,但是想來也絕非易事。正如她所說的「撒哈拉沙漠是這麼的美麗,而這兒的生活卻是要付出無比的毅力來使自己適應下去啊!」我們享受、欣賞美景,卻不知在美景下生活的滋味。

 

我很羨慕三毛,她沒有被沙漠的荒涼打倒,反而在這兒留下她的足跡,開出一簇簇花團:和摯愛結為連理,結交各地的朋友,體驗不同的生活,感受撒哈拉的優美與殘暴……每一樣她所遇到的--不管是人或是物,都是如此不凡,我想在好幾十年前的現在,一定有位女子為撒哈拉染上別樣的色彩,即使被掩在熾熱的沙塵下,也還有讀此書的人記得,記得那些發生在撒哈拉的故事,那些人……

 

三毛的故事並非全然歡快,也非全然悲傷,但是總在筆觸間若有似無地瀰漫著淡淡的愁緒,我想這也許不是她當下的心情,而是經歷讓她的文章有著如此味道──生活的味道。

 

當我一闔上這本書,我遺憾無法認識如此奇女子,也好奇著那片嗜血卻優雅的土地可還記得有一名特別的女子和她的丈夫走出一條和他人不一樣的路?

 

也許你看了也會有和我同樣的想法,三毛沒有華麗的詞藻,有的只是樸實淺白的敘述,但她卻像施魔法似的,帶領我們進入她的世界,震懾於她的所見所聞

 

寫於201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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